怎么吃盐更健康?美国研究者盯上囚犯做试验引道德争议
将成千上万试验对象随机分组,一组低盐饮食,一组正常或高盐饮食,如此数年,以便检测盐摄入量对健康的影响。这样的实验操作,在现实世界里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毕竟,能有多少志愿者愿意在长达数年时间里严格执行一种摄入盐的标准?研究组是否有资金长达数年为志愿者提供饮食?
关于“人到底怎么吃比较好”有太多答不上的问题,但没有哪个课题比“盐的战争”争议更大,争论更久。
据《纽约时报》消息,日前,包括美国FDA前局长在内的一组研究人员建议,解决几十年的“盐之战争”,向国立卫生研究所申请资助,以1万到2万名55岁及以上囚犯,做一项为期5年的试验。以饮食可被严格控制的囚犯做盐摄入量的研究试验,这或将结束几十年以来,关于盐的科学争议。
然而,用囚犯做试验却又踏进了“道德雷区”。
▲囚犯试验 图据 纽约时报
科学争议:到底该吃多少盐?
盐的“战争”由来已久,争论不休。
一方认为,美国人的盐摄入量太大,认为这损害了他们的健康。美国心脏协会建议,健康人群一天的盐摄入量为2300mg,但对那些有高血压的人来说,理想摄入量为1500mg,或略少于半茶匙。人的血压越高,中风或心脏病发作的风险就越高。而低盐饮食会降低血压,因此,低盐饮食应该会降低心血管病和死亡几率。
异议者则认为,盐摄入量低了会有损健康。有研究发现,低盐饮食人群中死亡率、心脏病和中风率更高。还有一部分人称,人类想吃盐是有原因的——因为身体需要,而身体想要的就要满足。
多年以来,包括为美国医学会写关于饮食盐分报告的专家组在内的医药专家,都在呼吁做一个随机临床试验,研究盐摄入量对死亡和中风的影响。但这样的试验一直没能实现。
美国密西西比大学医学院教授丹尼尔·琼斯终于说服了争议各方,共同探索一项随机试验的可行性,终于得出了一个最“完美”答案。他们不光非常认真地提议,还很乐观地认为这次可以实现。为了找到试验对象,他们已经头脑风暴了各种选项。
在军队里做?太年轻了。 在疗养院做?疗养院里很多人已经实行低盐饮食了。 他们认为最好的选项是监狱。一般人能选择自己的盐摄入量,但囚犯不能——他们只能吃监狱提供的东西。
用囚犯进行试验的道德问题
但这个研究能不能给参加试验的囚犯带来好处?如果明知不能还去做,那这就是“不道德的”。
“这确实是道德雷区。”乔治城大学马克·霍华德教授在附近的最高安全级别监狱教书,不过“如果有监狱的全方位配合,非常非常小心地执行,这也是可能的。”
“他们想忏悔。” 霍华德教授称,对很多囚犯来说,犯罪已经成为历史,他们也想对社会有所助益。“我一点都不会意外,很多人会说‘我愿意参加这个研究’。”
“他们会说,想要回馈社会。”爱因斯坦医学院教授罗丝·麦克林也在一所最高安全级别监狱教书,同时做关于在监狱内做试验的道德问题研究。“即便其中有很多利己的原因,比如,任何可以打破监狱单调生活的事他们都欢迎。”
“监狱确实是一个高压环境。”麦克林教授称,但“这并不意味着(囚犯)的知情同意不可能。”
监狱管理方告诉琼斯医生称,愿意考虑这样的研究提议,并将联系做囚犯权利项目的美国民权同盟解释这项研究提议,以及对囚犯的好处。
拿囚犯做试验的丑恶历史
以囚犯做试验,历史上不乏这样丑陋、恐怖的事。
《大西洋月刊》报道,囚犯和孕妇、儿童及残障人士都是科学研究中受到特别保护的群体。直到上世纪70年代早期,囚犯这样一个稳定的、难以反抗、方便利用的人群,被做了一系列试验。
二战期间,多达60-65%驻南太平洋美军感染疟疾。为了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案,1944年起,伊利诺伊州的斯泰茨维尔监狱里400多名囚犯成为了试验对象。据美国国立生物技术信息中心(NCBI)消息,囚犯被感染疟疾,试验一些甚至有严重副作用的药品。长达2年时间里,他们不只是研究对象,还是研究的重要参与者——作为秘书和技术员,记录彼此的数据,决定谁能参加这个项目,而谁又能因为参与项目而缩短刑期,提前假释。战争时期,这些囚犯的参与被看做是“爱国”,在当时并未受到公众批评质疑。
▲斯泰茨维尔监狱医生看着带疟疾的蚊子咬囚犯 图据每日邮报
▲斯泰茨维尔监狱囚犯疟疾试验 图据每日邮报
然而,公众对其他囚犯试验的反应就不一样了。
一名皮肤科医生在费城的霍尔姆斯堡监狱做了最臭名昭著的试验之一,在囚犯身上试了各种不同物质。这名医生告诉记者:“在我眼里能看到的就是一寸寸皮肤。”
▲费城霍尔姆斯堡监狱内的囚犯试验 图据 每日邮报
为了测试美国宇航员在星际旅行中能承受多少辐射,二十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美国华盛顿州和俄勒冈州130多名囚犯参与了一项睾丸辐射试验。囚犯躺进棺材形状的盒子里,将睾丸放在水里,接受20倍于常规X射线诊断的辐射量,再通过活检来检查辐射影响。这成为冷战时期联邦政府资助的几百个研究项目中最令人震惊的一个。睾丸中含有制造精子的快速分裂细胞,因而对辐射伤害尤为敏感。辐射可造成不育、睾丸癌,及增加后代出生缺陷的风险。尽管是自愿参与,囚犯会获得小额补助及其他现金奖励,一些人后来表示,当时并没有认识到试验可造成的长期风险。一些人后来出现了或因为该试验导致的前列腺癌、失明、血管病等,有20多名囚犯后来曾提起诉讼。
尽管囚犯作为民众的一部分,可能从有利于人类的研究中获得某种程度的好处,但以囚犯做试验研究还有很多值得探讨之处。“在监狱环境下,同意有很多种可能。”霍华德教授也指出,参与试验的囚犯可能会觉得为了争取良好表现,不得不答应。
“从提议到实现还有很多路要走。”琼斯医生称,“用囚犯做试验太合适了,这种合适很令人感到悲哀。”
红星新闻记者丨林容 编译报道
编辑丨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