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姑苏无复返, 岸旁桃李为谁春?

《西子》

一

我叫夷光，居于苎萝村村西，爹爹是个卖柴人，娘亲是个浣纱女。我是家中的小女儿。

清晨我爱随娘亲在溪边浣纱，我喜欢灵动的溪水，以及有微风吹动着的清晨。更喜欢摘朵花插在我乌黑的发髻中，映衬着我的笑容。娘亲说我的眼睛远比溪水更灵动，她还说我的笑脸比花朵更娇美。

但是娘亲还说，夷光你生成这样，娘亲竟不知是祸还是福。我只奇怪，正对着溪水的我展颜一笑，女儿生的好看，娘亲为何担忧。此时并未注意到清澈见底的溪水中一条笨鱼儿正缓缓下沉。

娘亲摇摇头，未作回答，半响说了句，女儿家生的太好看不好。

二

浣纱溪边来了一个奇怪的人，他白衣飘飘，眼睛带笑，声音温润。他说夷光我叫范蠡。他说苎萝村这个地方不适合我，他伸出手说，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更好的地方？会有我们苎萝村美丽吗？可是他如此好看又怎会骗我呢。我愿意跟着他走。

范蠡说是越国的土地养育了我，越国的大自然给了我沉鱼落雁之貌。

范蠡说我是越国的子民。

范蠡说的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他想让我入吴宫，祸乱吴国朝纲。我知道这样的话就要离开他，可是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难道不是吗？

我望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一丝忧虑，他的眼睛深邃而又深情，如此好看，我要帮他除去这丝忧虑。

我答应范蠡进吴宫。

范蠡用三年的时间让人教我学会了舞蹈，步履，礼仪。三年的时间我已然从浣纱女变成了仪态万千的宫女，眉目流转之间顾盼生姿。

三

夫差总是说我的笑容最好看，可他又说他对我的眼睛又爱又恨。他说我的眼睛里有一点他总也看不懂的东西。我回眸看他，眼含笑意，嗔道明明是大王不关心臣妾，却还推说看不懂人家。夫差旋即大笑，搂我入怀。

夫差为我大兴土木，引得朝臣不满。我不以为意，依然在傍晚为他跳舞，清晨为他唱歌。眼眸流转，长袖轻舞之际，我告诉夫差，想要他永远陪在我的身边。他说好。

夫差和伍子胥之间终究有了嫌隙，他上朝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每日我与他酒池肉林，歌舞升平。时间飞逝，可我一直都是吴宫中最让人艳羡的女子。

醉酒之后，我心里那块儿空了的地方开始有了一点知觉。好像就快要见到他了，不知他是否还是温润如玉。范蠡，你可曾思念过我，吴宫宫墙深深，我又何时才能见到你。

四

门外杀声阵阵，刺鼻的硝烟味儿好似弥漫了整个吴宫。我坐在殿里的地上，旁边是夫差的身体。他刚刚自刎于我的面前。夫差自刎之前，我说，大王若死去，妾身又如何再苟活于世呢，我定要随大王而去。只是今生缘分已尽，但求来生能共偕老。话罢，两行清泪从我脸颊缓缓划过。

是的，我骗了夫差，我还要等一个人，又怎能死去。他曾说过待事成后，要带我泛舟归隐的。那个人，我还要等他的。

五

石头坠着我的身体在水中缓缓下沉，我的神思开始涣散。只隐约记得那日硝烟弥漫的吴宫宫殿中，我始终没等来我要等的人。直至最后杀声渐消，冲进来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他看到我，只说了句，怪不得范蠡命我们杀死你，这等祸国之貌，留着终是祸水。今日能乱吴宫，明日也能害越国。

他们将石头绑在我身上，将我投入湖中，沉入湖底。渐渐地水仿佛都涌进了我的身体里，我的胸口又疼到不能自已。我只知道我好像再也见不到范蠡了。

可是我不怪他。

我只想念浣溪沙里灵动的水以及清晨苎萝村的微风。

娘亲说，女儿家生的太好看不知是福是祸。可是娘亲，若无此皮囊我又怎么会认识他呢。只是，祸福相依罢了。

六

西施昔日浣纱津，

石上青苔思杀人。

一去姑苏无复返，

岸旁桃李为谁春？